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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AND 行业长期受困于一种“技术诅咒”:正如海豚君在《NAND天性 “多产”,闪迪凭什么守 80% 毛利率?》中提到的,AI 到来之前的 NAND 本质上是一门大宗商品生意——产能被市场无情淘汰,技术领先无法带来溢价,只能做到“比同行亏得少”,销量增长带来的收益被降价完全抵消。
问题的根源在于供给端产能过剩:通过在单一晶圆上向上堆叠、横向缩小孔径,从 BiCS5 到 BiCS11 这五代产品,闪迪每片晶圆的 bit 产出每代提升 54%,年化复合增长率约 27%。
这意味着,即使不投入一分钱用于扩产(CapEx),bit 产能每年也会自动膨胀近三成。3D 转型期间更是出现了爆发式增长,供给一度远超需求,使得“轻资产”的 NAND 业务在经济下行周期中比“重资产”的 DRAM 更为惨烈。
而 AI 的兴起,正在改写 NAND 的叙事逻辑。本报告中,海豚君聚焦于 AI 浪潮究竟如何对 NAND 下游需求带来结构性的重塑?
以下为详细分析
1. AI 浪潮究竟给 NAND 下游需求带来了怎样的结构性重塑?
在 AI 出现之前的消费电子周期中,主导需求的应用场景——手机、PC、传统服务器等核心下游市场增长平稳且可预测,缺乏爆发性变量。因此,周期的剧烈波动实际上是由供给端的无序扩张和急剧收缩主导的。
需求增长主要来自三个驱动力:单机存储容量的提升、新兴市场的渗透,以及固态硬盘(SSD)对机械硬盘(HDD)的存量替代。这些增长是缓慢而稳定的。
稳定的需求,加上刚性的供给增长,导致 NAND 的属性被锁定在经典的“硅周期”中:供过于求、价格暴跌 → 厂商减产,低价刺激单机容量升级 → 供需再平衡、价格回升 → 厂商在高利润下追高扩产 → 再次陷入产能过剩。
只要 NAND 无法摆脱“外围零件”的定位,这个死循环就无法打破。唯一的出路是出现一个对价格不敏感、且与 GPU 算力部署直接绑定的新场景——这正是后来 AI 浪潮所扮演的破局者角色。




第二阶段(2025 年之后):AI 推理驱动的结构性爆发
2026 年将成为 NAND 历史上最具标志性的分水岭:数据中心占 NAND 总需求的比重,将从 2025 年的约 30% 跃升至 2026 年的约 45%,历史上首次超过智能手机(同期收缩至约 23%),成为最大的终端基本盘。
驱动 NAND 需求的主角,从对价格高度敏感、库存大起大落的消费电子,转变为以总拥有成本(TCO)和算力回报(ROI)做决策、对价格脱敏的云服务商。
云厂商关心的不再是“这季度颗粒够不够便宜”,而是“能否按时拿到足够的高性能 eSSD,确保未来三年 GPU 基础设施建设不掉链子”。从“短期压价”转向“长期保供”,这正是原厂推行新型长协模式(NBM)的需求侧基础。
随着基本盘的切换,AI 重心“由训转推”,进一步让 NAND 的角色发生质变:
在 AI 早期,NAND 只是一个外围的“数据仓库”:用于存储训练语料、模型权重、防宕机的 Checkpoint(存档)等静态数据,放在 GPU 能够快速调取的近端。这些数据的可替代性很强——丢失后只需从数据湖重新下载,仅消耗带宽和少量电费,无需动用昂贵的 GPU 重新计算。
但在推理时代,计算变成了高并发、持续性的“动态消耗”——存储需求与“AI 用户数 × 使用频次 × 上下文长度”紧密绑定。更重要的是,NAND 首次被用于存储“计算的中间产物”。
长文本推理产生的大量 KV Cache 并非从外部搬运来的静态数据,而是 GPU 消耗大量算力后生成的“工作记忆”。一旦丢失,中央仓库中没有备份,只能再次消耗昂贵的 GPU 算力和电费重新计算。
存储的价值第一次可以直接折算成“算力与电费”。正如闪迪所说——SSD 本质上已经进化为一块“Token 电池”:Token 是已经完成的功,与其丢弃重算,不如“充”入硬盘;存储 KV Cache 就是在帮助云厂商节省电费和算力。
铠侠的预测也印证了这一趋势:数据中心 NAND 总需求将从 2025 年的 286 EB 增至 2031 年的 1,686 EB(CAGR 34%),且内部结构极度分化:
AI 推理: 从 2025 年的 86 EB 激增至 2031 年的 1,251 EB,CAGR 高达 56%;占数据中心 NAND 需求的比例也从 30% 攀升至 74%。
AI 训练与传统负载: 同期 AI 训练的 CAGR 仅 11%,传统云工作负载(以 CPU 为主)仅 14%。
推理需求的增速是训练的 5 倍——本轮 NAND 超级行情,将主要由推理需求的爆发主导。



先看 NAND 在 AI 数据中心的主要应用:
① KV Cache 卸载——NAND 成为 GPU 的上下文存储层
在 AI 推理时,GPU 必须为每个 Token 实时计算并维护 KV Cache(模型的“工作记忆”)。但在早期架构中,它被视为“算完即弃”的消耗品:一轮对话结束后,或者 GPU 需要腾出显存服务下一个用户时,HBM 中的 KV Cache 就会被清空。
于是,当用户继续追问,或者多人并发调用同一份超长文档时,系统只能将上下文重新输入 GPU,从头进行一次昂贵的预填充(Prefill)。
Prefill 是推理的第一步:GPU 一次性通读全部输入,计算 Token 间的关联(Attention 机制),然后重新生成 KV Cache——这是整个推理过程中最消耗算力和电力的环节。


过去“用了就丢”,是因为两笔账算不过来:
a. 重算比存起来更便宜: 早期(如 GPT-3 时代)上下文只有 2K Tokens,KV Cache 很小,GPU 零点几秒就能重算完;而存入硬盘需要经过 CPU 和内存中转、在 PCIe 上“折返跑”,来回耗时甚至超过重算。
b. HBM 又小又贵: GPU 自带的显存“寸土寸金”,必须留给当前活跃的计算任务,不可能长期保管已下线用户的历史记忆。
但长文本时代推翻了这笔账:从 2020 年 GPT-3 的 2K Token 到 2026 年主流模型的百万级上下文,六年暴涨 500 倍。重算一次百万 Token 的 KV Cache,需要让昂贵的 GPU 满载运行好几秒,这带来了显著的算力和电力成本。
这直接促成了 KV Cache 的“再定性”:英伟达的 ICMS(推理上下文内存存储)架构,正式将其从“算完即弃的临时缓存”重新定义为“AI 原生持久数据”。

现在,临时缓存变成长久缓存,这笔账是否算得过来?
a. 容量约束:算法压缩也赶不上 KV Cache 膨胀速度
第一个条件,是 HBM 的扩容速度远远跟不上 KV Cache 的膨胀。
KV Cache 总量 = 上下文长度 × 并发会话数 × 单 Token 存储量。目前,前两个变量都在被急剧放大:
上下文长度每年翻倍以上:主流模型从 4K、128K 快速演进到 1M+,KV Cache 随之线性放大。
并发与推理轮次爆发——正被三种应用架构急剧放大:
a. RAG(检索增强生成): 问一句话,后台塞进两本书。系统将检索到的大量文档拼接到输入端,送入 GPU 的 Token 远超原始提问,单次任务的 KV Cache 直接拉爆。
b. Agentic Search: AI 从“一问一答”变成自主循环的“规划—调用—评估—再检索”。多步任务将单次 Token 消耗从数百个拉到上百万个。
c. Multi-Agent: 多个 Agent 并发协作,每个独立生成 KV Cache,存储需求随数量成倍叠加。
模型厂商每年至少将上下文扩大一倍,HBM 的物理扩容却接近极限:单卡容量大约 2-3 年才翻一倍,红利还在放缓。


判断 KV Cache 是否会溢出,需要以单个推理机柜的可用 HBM 池为单位。以 Rubin NVL72 的 21T HBM 容量为例:
部署 2.8T 参数的旗舰 MoE 模型,FP8 下权重约占 2.8 TB;再扣除激活值、分页与框架开销(约占 12%,约 2.5 TB),真正能给 KV Cache 的池化空间上限约为 15.4 TB。
不压缩时,10 万 Token 约占 40 GB。即使采用最前沿的压缩算法(如谷歌 TurboQuant,从 16 位压到 3 位,约 5–6 倍无损压缩),100 万 Token 仍要占 67–80 GB。
也就是说,一台造价约 500 万美元的机柜,极限只能同时服务 193–230 个百万 Token 级别的会话。对企业级云服务而言,这意味着极低的算力变现效率(ROI)。
一旦上下文扩展到 500 万 Token,或并发突破这一阈值,机柜级 HBM 池会迅速触顶。因此,将 KV Cache 从 HBM 逐级卸载到 DRAM 再到 NAND,往后看是一场必然之路。



b. 便宜,也是致命吸引力
即使 HBM 容量勉强够用,用它长期留存 KV Cache 在经济上也不划算:HBM4 约 16 美元/GB,eSSD 约 0.3-0.4 美元/GB,前者是后者的 40-50 倍。用它来存放几个小时都不调用的“温/冷 KV Cache”,是极度的资源错配。
为此,英伟达确立了新的分层内存架构:G1 HBM → G2 系统 DRAM → G3 本地 SSD(NAND)→ G4 共享网络存储(NAND/HDD),由 NVIDIA Dynamo 在软件层统筹,让 KV Cache 在各层间透明迁移。
英伟达估计,在大规模多智能体推理下,每个 GPU 模组最高需要 16 TB 的 KV Cache。因此,在 Rubin 平台构建了 ICMS/CMX 上下文存储层,位于 G3 本地 SSD 与 G4 共享存储之间,定义为 G3.5 层——因为 G3 容量有限、不能跨节点共享,无法支撑多智能体的大规模复用。
CMX 单层容量约 16TB,是单卡 288GB HBM 的近 60 倍——NAND 足够便宜,才能做到容量大且成本不高。

c. 改用 NAND,时延上来得及吗?
卸载是否值得,最终要看 TTFT(首 Token 时延)——只有“从 SSD 读回来”的时间和成本低于“用 GPU 重新算一遍”,卸载在商业上才成立。
GPU Direct Storage(GDS)是跨越门槛的关键:它绕过 CPU 和 DRAM,通过 PCIe/RDMA 在 eSSD 与 GPU 的显存之间建立一条直连高速路。
据公开验证,GDS 结合压缩技术可以将 KV Cache 的恢复时延改善 10 倍,使得超低时延的上下文交付在工程上成为现实。


NAND 存储 KV Cache 的数据类型:“共享型记忆”和高频复用
即使跨过容量与成本的门槛,KV Cache 要卸载到 NAND 里,还需满足两个条件:
条件一:必须是共享型缓存
a. 短暂型缓存(逐字生成的草稿):HBM 承载
AI 逐字回答(Decode 阶段)时,每吐一个字都要全量重读历史上下文。此时强行写入 SSD,一是带宽不够,会卡死 AI“说话”的节奏(速度墙);二是高频碎片化追加写入几周就能耗尽企业级硬盘的寿命(寿命墙)。所以这类草稿禁止落盘,必须留在 HBM 显存中。
b. 共享型缓存(静态打包案卷):NAND 来存
只有当 AI 刚读完超长提示词(Prefill 阶段)、用户切出对话或 Agent 挂起任务时,产生的才是算完、可整段打包写出的完整上下文。它“块
